不可埋没的天才-苏通达

2008-01-17.阿吱.点阅次数:1973 次

台湾平面设计大师-萧青阳,继2005首度入围第47届葛莱美最佳专辑设计之后,今年以《我身骑白马》专辑,再度入围第五十届葛莱美奖,成为首位两度入围葛莱美的华人设计大师。正当所有光环都围绕着萧青阳时,「苏通达」这个名字,也悄悄随着《我身骑白马》在网络引起热烈讨论。

◎ 葛莱美光环背后,我身骑白马赶羚羊

 

如果「苏通达」这个名字实在没有听过,那么《赶羚羊》应该让你有点印象。没错,这张入围葛莱美最佳设计的专辑《我身骑白马》,其背后创作与制作黑手,与网络那首恶搞的热门歌曲《赶羚羊》,正是同一个人。

身骑白马,一张连吃四家唱片公司闭门羹的专辑

 

来自高雄,毕业于柏克莱音乐学院,这个萧青阳口中的「天才」苏通达,从台湾追梦到Boston(柏克莱音乐学院所在地),再从Boston筑梦到台湾。梦想将「属于台湾自己的音乐」推向全世界,梦想让全世界的人都认识台湾。但是没想到,理想远大的第一张作品,走了四家唱片公司,却没有一家感兴趣。然而一年过去,这张被拒于门外的专辑,却随着封面设计在葛莱美入围,而开始热门起来。从没有唱片公司要发行,到抢手热卖,这一连串过程,对苏通达来说,恍如三温暖一般的起伏。只因为萧青阳一句「没人要出,你自己出,我帮你」,一个原本只会做音乐的人,突然变成了发行人、企划、业务、甚至要骑着摩托车送货的小弟。

2007年初,苏通达在高雄亲友的资助下,成立公司,顺利发行第一张专辑《我身骑白马》。以一个没有通路关系、毫无发行经验、更别提营销能力的专辑来说,《我身骑白马》前半年就悄悄卖了近两千张,甚至登上EZpeer、KKBOX等在线音乐的电音榜冠军。然而,风光的背后,其实有一小段险象环生的过程。

「本来诚品不愿意进货,连萧大哥出面都没辄」,对于独立发行的影音作品来说,能否在诚品上架,对每个创作人而言,都具有「指标性」的意义。然而,一开始与诚品洽谈,就有点碰壁,「我真的急了,就对诚品的人说:『不论如何,还是请您听一下再决定,如果真的不喜欢,那我就没话说;不过,我有把握你们一定会喜欢』」。与诚品会议完后,苏通达就回高雄去了。第二天,即便心情再忐忑不安,苏通达还是拨了电话给诚品,意外的是,电话那头传来惊喜的声音:「阿达,真的很特别,我太喜欢了!我们决定要进货了」。

「想到这个过程,我到现在都还是觉得很奇妙,好像奇迹一样。」这是一张没有漂亮背景的唱片,但是却能够让诚品进货、让唱片行上架。每一张追加、每一次补货,苏通达都亲手装箱货运,而每一张平放在架上的白马,也都载着苏通达一步一脚印的热血,埋头往前冲。

2007年底,葛莱美入围公布后的一个礼拜,《我身骑白马》更登上博客来网络书店有声产品销售的第三名。一张连续被四家唱片公司拒绝的专辑,一个没有经验的独立发行人,为什么能够受到萧青阳的青睐,还成为今年萧青阳入主葛莱美颁奖典礼的大作品?

「又来一个,萧大哥又要做善事了….」萧青阳的助理小千,回想当时陪着萧大哥一起听苏通达推荐自己音乐时的心情。「我觉得舒华姐(萧太太)一定会抓狂」,老是做善事的萧大哥,让小千不由得摇摇头。

「终于出现了!等了三年,终于有一张让我可以完全发挥的唱片,我觉得这一定会是一张作品」这是萧青阳决定接下《我身骑白马》设计案时,脑海里非常确定的声音。从2005年以「漂浮手风琴」首次入围后,萧青阳就开始研究近年葛莱美封面设计入围的每一张专辑,也因此越来越了解入围的关键:「设计本身,除了与音乐的关连性之外,入围的设计,一定要具备一种-能够独立成为『作品』的气势,它其实无关偶像、无关歌手美丑,因为入围的作品,几乎都没有艺人的肖像;重要的是材质、整体包装创意还有概念的结合」。而这个不起眼的高雄年轻人,除了音乐本身「新意」十足到让萧青阳立即思绪奔腾之外,对于创意、概念、甚至专辑名称,也完完全全信任交由萧青阳来决定。

「这几年我接到一些案子,唱片公司都要求我,以报名葛莱美为前提来发挥;我很感谢他们相挺,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说:『适合以明星为主的专辑,其实很难变成设计的作品』。」所以,等了三年,好不容易遇到一张让脑袋思绪翻腾的专辑,萧青阳豪不考虑就接下设计案,并且笃定地告诉苏通达说:「我们要一起报名葛莱美的喔!」。虽然《我身骑白马》最后在音乐奖项没有入围,但是,苏通达表现在音乐的新意、风格与个性,让萧青阳激荡出源源不绝的创意,不仅完成一张兼具传统与现代、艺术与创新的作品,更成就了《我身骑白马》入围葛莱美专辑设计奖项的信心。

说起苏通达与萧青阳的相识,其实要感谢恒春兮。苏通达回台湾后,因为帮恒春兮录音而熟识他。某天苏通达随口问起恒春兮,唱片设计该找谁,恒春兮只知道自己发行公司-角头的设计,就是萧青阳。就在恒春兮也搞不太清楚除了萧青阳之外,还有谁可以介绍时,就帮苏通达问了萧青阳电话。几次电话联系后,某天夜晚,苏通达跳上飞机,就从高雄飞来台北,决定要来见这位大师一面。这天,萧青阳正好在诚品有场讲座,由于在场反应热烈,结束的时间一延再延,根本忘了外头有个人在等他。苏通达就这样蹲在诚品外面等,一直等到深夜,终于见到萧青阳。但两光的是,「千里迢迢跑来,还忘了带CD」萧青阳说,胡里胡涂的苏通达自己也觉得好笑,「但是我第二天就马上把mp3给email过来啦」。

「你不要看他这样又台、又散、又爱搞笑的样子,如果有台钢琴在这里,你就知道他有多厉害,看他那个弹琴的架势,那种专注,那种手指头快到像无影手,真的是天才。」萧青阳这样形容苏通达。

「我本来应该是天才啊!可是我早产,就变笨蛋啦~哈」每次听到萧青阳或者别人形容自己的天份时,苏通达总是拿早产来自嘲。「我比身分证小一岁啦,因为我是年底早产的,本来应该是年头生才对啦!」当有人问起年龄时,苏通达总不忘再三强调自己「其实比大家想象的还要再年轻一些些喔」,无法想象,这么谦虚又爱自嘲的音乐人,成长背后,却是一页荒唐与忧郁交错的时光。

◎ 最严格的教育

 

出生于传统音乐家庭,母亲号称全高雄最严格的钢琴老师。因此,苏通达四岁就开始练琴,不论是古典钢琴还是小提琴,严格的母亲也当然一路以皮尺陪练到大。国中个头已经不小,但是母亲一声「趴下」,苏通达也还是乖乖趴下挨母亲揍,每次趴着挨揍时,我妈都叫我反省反省,可是哪有什么反省,脑袋都一片空白,一直在想:『靠,这次要打多久啊!』苏通达摸摸头笑着说。

严虽严,但是「如果没有我妈,应该就没有《我身骑白马》吧!」母亲虽然从小对他严打到大,「但是我们感情很好耶」苏通达说;「而且,没有她,我可能到老都只能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吧。」严格的教育,让苏通达学会「专注」与「毅力」-专注在自己相信的事情,凭着自己的毅力,一步一步去实践、去完成。

◎ 不能被埋没的天才 苏通达 

 

就跟古今音乐天才一样,天赋异禀的才子,总是与众不同。苏通达的求学历程,几乎是在放牛班、扣考与补考之间渡过。「我成绩超烂的,比放牛班里的混混还要烂;每天就看一个低能的烂学生提着一把小提琴,去放牛班上课。」想起那画面,连苏通达自己都觉得很不搭。国中毕业后,为了让自己喘口气,阿达决定去念跟音乐无关的东西,他进了高雄新成立的一所美术学校,学油画、水彩甚至雕塑。这所高中,得过许多国内外的美术奖项,但是在重术科不重文科的状况下,历年没有一个学生考进过大学,而苏通达却成为该校第一个保送进大学,而且还是个操行几乎不及格的学生。

如果不是遇到一位伯乐,这个音乐天才,也许就此窝在什么地方当小弟;而且,也不可能会有这张《我身骑白马》了。
高二的时候,学校要组合唱团,同学中会弹琴的没几个,而可以把乐谱随便翻开就弹到完美无缺的,也只有苏通达一个。顺理成章,苏通达成了合唱团的钢琴师。但放牛班混混进大学的南瓜马车故事还在后头。合唱团的指导老师刚从罗马回来,学的是声乐,合唱团需要男高音,但是没有人知道男高音怎么唱。老师找学生来试唱,轮到苏通达,一开口就让罗马回来的老师为之惊艳,跑去向学校报告说,有一名天赋异禀的男高音即将诞生,请学校支持他培育这个学生,他有把握让个学生保送进大学。

就这样,在苏通达操行根本不及格、而训导主任也非常不情愿的状况下,他成了该校重点培育的声乐学生,并且也真的通过保送考试,进入文化大学国乐系(台湾没有所谓的声乐系,苏通达保送考时,唱的是中国古词的乐曲,所以被列入「国乐」系)。

大学头一年,苏通达还是无所事是地过生活,忙着跟不同的女朋友厮混、忙着逃学、忙着摸鱼睡觉。好不容易保送进大学,撑过大一却没撑过大二,不是被扣考就是直接被当掉,补考当天更直接在老师面前呼呼大睡。转学考也睡过头,迟到考场还忘了带准考证。大学被二一(1/2的学科被当掉),转学考又没赶上,就这样,苏通达打包不满两年的大学生涯,回高雄老家,然后就当兵去了。

退伍之后,苏通达发现自己还是热爱音乐的,于是毅然决定去美国。

◎ 追逐梦想的旅程 美国柏克莱音乐学院

 

1997年,苏通达先到LA,在陌生的环境中练英文、融入环境。一边练英文,他也没有让自己闲着,因为信仰关系,他跑去拉丁族群聚集的教会当钢琴师。每次做礼拜,苏通达都要应付信徒踊跃地「点歌」。信徒们会先起身讲一段感言,哈里路亚阿们之后,就开始点歌。苏通达听不懂拉丁文,所以非常仰赖牧师的手势暗号,让他知道要翻到乐谱的哪一页。即便如此,一个黝黑害羞的东方小伙子,还是获得了教会的喜爱,因为没有人能够像这个东方少年,不需彩排练习就能够随翻随弹。

在美国这段期间,虽然自己一个人过生活,但是远在高雄的家人,依然是苏通达最大的支持。某天深夜,苏通达接到母亲的越洋电话:「我把房子卖掉了。」为了支付苏通达在美国的庞大学费与开销,母亲把唯一一栋房子卖了,对苏通达来说,音乐这条路,只能往前,不能往后,一点退路都没有了。母亲无私的支持,让自己的信念更加坚定。

为了融入LA式的西方生活,苏通达尝试与来自各种不同族群的人相处。「我甚至交了一个拉丁裔的女朋友,可是文化跟观念实在差太多,一个礼拜就分手了」。言语的沟通敌不过文化的鸿沟,感情缺乏依靠,对自我能力受限的无助感,种种打击,让美国梦一开始,就注定是一场寂寞而痛苦的旅程。因此,在美国第二年,苏通达就患了忧郁症。落寞、痛苦、挫折感不断,轻生的念头更一再出现,「我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」不愿再回想痛苦的历程,但我一直告诉自己,要,就要进最好的学校,凭着对自己的承诺,一步步克服忧郁的折磨,苏通达从一个连大学都毕不了业的放牛班学生,一次就考进柏克莱音乐学院,主修「Arrangement/编曲」。2001年毕业后,又回到LA音乐圈工作。
忧郁症没有打垮苏通达,但也没有就这样离开他。2003年,他结束在LA的工作回到台湾。怀抱着对这块土地的梦想,才一步步正要去实践它时,挫折却迎面而来。一回到台湾就遇到SARS风暴,家人催促他找工作的压力,再加上随后筹借资金盖的录音室业务不佳,隐藏的忧郁症又整个席卷过来。捱过好长一段的消极岁月,苏通达才在朋友的帮助下,慢慢走出来。

「我觉得我一直没有好啊,但是我发现,要一直让自己保持在很High的状态,很High就不会忧郁啊~~哈哈哈」任何一个现在才认识苏通达的人,绝对无法想象,这么乐观、愉快、甚至有点过动、过High的阿达,也曾经有过那么一段黑暗时光。

仔戏 飙 电音 这是台湾人的音乐
  「他是一个很『天才』的创作人,他知道如何把创意融入音乐,让你有耳目一新的感觉,除此之外,还可以立即打中你挑剔的耳朵,他清楚那个『甜蜜点』在哪,而且他掌握得游刃有余。」萧青阳这样形容苏通达;并说「一听完音乐,我就知道,又要去美国(葛莱美奖)了」。

「对我来说,这是我想了很久,一直想做的,而且是可以拿出去代表台湾的音乐。」在柏克莱主修爵士编曲,同学间最常做的,就是交换彼此创作技巧与心得。大家聚会听音乐,常常有人问他:「Gideon你介绍一下台湾的音乐嘛!」这时候,苏通达总是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音乐来代表台湾。「台湾的流行音乐,跟美国的流行音乐没有什么不同啊,我们的流行,不是都跟美国走吗?只有水平比较差的不同…..」没办法这样回答,只好随便说一个「胡琴」,同学却认为那是「中国风」,苏通达再想,似乎只有歌仔戏与原住民音乐了。

「我弹李斯特、肖邦,那是西方古典;我玩电吉他,那又是外国人的摇滚;然后我打Percussion、Conga,它又是拉丁跟非洲的东西,到底我们有什么?」这是苏通达在柏克莱面对的迷思,「我学了那么多,我可以做什么?台湾有什么是可以推到国外,让外国人一听就可以感受到『这是来自台湾的音乐』?」
从小生活在高雄,外婆亲戚一辈,最常接触的就是歌仔戏。虽然苏通达对歌仔戏一知半解,但是这些组成歌仔戏元素的唱段、扮相与剧情,对每一个六O年代出生成长的人来说,是一股深刻无法磨灭的氛围。就这样,对歌仔戏毫无概念的苏通达,决定做一张革命性的歌仔戏专辑。

就因为不懂歌仔戏,《我身骑白马》的制作过程,也跟一般演唱专辑的录制大不相同。传统的演唱专辑,制作人得先向知名词曲作者「收歌」,挑出合适的歌曲后,再交给编曲师,编曲完成后,才让歌手进录音室配唱。而这张电音歌仔戏专辑,却是先进行「收歌」与「配唱」。

在对歌仔戏毫无概念的状况下,苏通达硬着头皮去邀请南部著名的「春美歌剧团」当家小生郭春美,与小旦王雅铃进录音室录唱,配唱曲目也几乎是由郭春美来决定。来到录音室当天,郭春美准备了「我身骑白马」、「劝世歌」等传统歌仔曲调,以及春美歌剧团「青春美梦」、「红烛泪」等戏的选曲20多首。

当素不相识的苏通达来邀请「春美歌剧团」时,郭春美心想:「如果能因为这个新创意、新活力,为歌仔戏开发新生代观众,有何不可?」于是,与苏通达见面后,她连价钱都没谈就豪爽地答应了。《我身骑白马》原本计划收录10首电音歌仔戏,但因郭春美对「劝世歌」录音质量不够满意,最后仅留下9首歌。

对苏通达来说,究竟要把歌仔戏做成什么模样,自己也还没有把握,就决定先取清唱的唱段,再慢慢尝试编曲的风格。因此郭春美与王雅铃在录音室时所唱的歌仔戏,都还是都马调七字调等传统曲调。配唱之后,制作人的痛苦才真正开始,「我试过很多不同的编曲法,包括歌仔戏加进流行音乐,可是听起来很像唱卡拉ok,很那卡西,感觉很不对;一直试一直试,最后试到电子音乐,好像对了喔,才产生出有意思的感觉。」

苏通达强调,这张专辑并不是歌仔戏,只是将歌仔戏变成音乐的元素;「传统」也不是制作专辑的本意,他的目的是要颠覆传统,让歌仔戏与爵士、拉丁成为全新的音乐组合,让聆听度更高,让大众更容易接受歌仔戏。
   
‧ 作品试听 - http://www.streetvoice.com/major/music
‧ 苏通达博客 - http://www.efun.name/expert/dada
‧ 萧青阳博客 - http://blog.yam.com/shoutstu